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

我的軍旅生活(三)

「永遠忠誠,不怕苦、不怕難、不怕死」陸戰隊的精神。西元1971/11/18我被徵召入伍,到了龍泉訓練中心,三個月的訓練中心生活,ㄧ個口令ㄧ個動作,同儕們叫苦的、喊累的真是不少。對我而言却認為沒有想象般的艱難,反正訓練嘛!聽命行事,只覺得上政治課時,有些如愛民十大紀律的要求,有點莫名其妙!
  三個月,很快結訓了,結訓前士官學校曾到訓練中心招生,我被陸戰隊士官學校,通訊隊報務班錄取了,休完四天結訓假,到左營陸戰隊士官學校,接受另一階段的訓練,每天除了晨操、生活規矩的基本訓練,注重是學科,通訊器材的運用與收發電報,還有每星期,一天的莒光日政治教育。隊上黃姓輔導官,曾提醒隊員應加入國民黨,三個星期後同學們都參加了,只有我一個沒有報名,單純的我看過王尚義的荒野流泉,也看過李宗吾的厚黑學,對黨派沒什麼好感,不是很積極,一天晚點名後,恰好輪到我值衛兵,輔導官他老人家,陪我站了約半小時衛兵後,他說從他當通訊隊的輔導官,還沒有不加入國民黨的,認為我不給面子,把他氣走了,我也不以為然的在生活週記上這麼寫了「一個成功的團體,應該是想加入的人員,向它提出申請,經審核許可後才能加入,不是以權勢威逼小兵要給面子,這種行為實在不可取,也顯現這是個濫竽充數的團體,我不相信進入這個團體能有什麼榮譽感」其實我真正還有一個難以啓齒的原因,每個月都得負擔一筆額外的黨費,一個月240元軍饗,三個月放一次假,我可得每分錢都用在刀口上啊!再說我只想好好當完兵,幹嘛入黨!
   這下可好徹底把輔導官給得罪了,士官學校對士兵最重的處罰是禁假,每星期只要內務不整超過0.6分的記點,禮拜天就要被禁足,接連幾個星期我都超過記點,牙膏沒擺定位、臉盆歪了、毯子菱角不明、、、總有讓我禁足的理由,連續幾個星期後,隔床李姓同學、我最要好的朋友,他未入伍前就是國民黨的小組長,他說我怎的那麼沒榮譽心。一再的被禁足,我告訴他我生活很嚴謹,記憶也不錯,我懷疑內務是被破壞的,他不以為然,我說不然以後我們對調,我們不說,我整理你的、你來整理我的,經兩個禮拜後,我還是被禁假,他終於也認為我被整了,我才告訴他每星期莒光日最後兩節課,你沒發現班長都叫我去掃地, 還有專題演講老是抽到我的簽,其實我也習慣不放假了,沒放假最多也是目送同學走出校門時,每星期有兩三個不同的同學陪著我,發一二十分鐘拔隊前花莆的雜草,然後到中山室欣賞電視長片,有伴的話還可以下兩盤棋。
沒放假午餐不愁沒得吃,真放我假我還不知道要到那去!就這樣三個月的前半個學期我只放一天假,還是教育長給的榮譽假換來抵消禁假的,出了營區真不知要到那去,只得到左營中山堂看一場,不想看的早場電影,午餐草草的吃了碗陽春麵加顆滷蛋,漫無目的的正想走回營區,在往春秋閣叉路上,巧遇李同學,邀著一起去到春秋閣,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到這來看烏龜,和那已記不太清楚叫什麼的古城門。然後兩個同鄉的窮小子,斜望著風景如畫的半屏山,漫步走回營區吃晚餐!歸途中我問李同學,放假都怎麼打發時間,他告訴我到冰果室叫杯冰飲、看報紙、小說報、中山堂看電影,也沒去處。 幸好期中假沒受到影響,下半期也不再用禁足做為懲處,我却變成習慣登記留下來吃中餐的常客!
   士官學校的第二學期,除了收發電報,有較多的通訊器材實習,背誦通訊密語,課程變的活潑多了,術科收發報準確性的測驗成為主軸,這對我來說好像挺適宜。只是過ㄧ個多月後,女朋友來函成爲我無法去處理的煩腦,毫無心裏準備給了的驚喜,她懷孕了
   身在軍中,只有急用書信給予關懷,讓他自己能安心的把孩子生下來。另一方面寫信給媽媽,要媽把未當兵前,每個月交給媽存放的薪水,曾說過做為我將來娶老婆的聘金,先送點過去讓她能安頓下來,焉知媽回信二哥害重病,已發光所有的積蓄。這下可好!女友家裏負擔沉重,弟妹眾多又得付房租,只靠給人洗衣幫傭的未來岳母,這時也搶先生下一個小舅仔,只得要求媽媽先向親戚鄰居去借點錢,先把我親事給訂了,這事對媽來說比登天還難,在二哥醫病時,媽四處借貸的錢還沒還清,當時媽只能弄到2000元,和著我的書信一卷,就把我的結婚登記給搞定了。
     難挨的日子總是也得過,ㄧ個多月後士官隊結訓,放了假飛快的衝到岳家,才知道老婆為我生下了ㄧ個女兒,還正坐著月子,好強的老婆連產房的費用,借來的都瞞著我,其實真告訴我,也無能為力,憑添煩惱而已,四天期末假,幫媽幹了三天田活,央求媽在我當兵時,要儘力幫我照顧好她倆母女。回營報到前再到岳家,看老婆和女兒,身上實在真的沒錢,扣除回營報到所需車資,只能買半打米酒,這就是當時,我唯一能給替我生下女兒的她!事後聽說她還是,拿酒去換了奶粉,喂飽女兒。
    第二天部隊分發,我被分發到第一師通信營營部排,同批分發共五名,由師指揮所電台台長,領著我們先了解電台環境,回到連上整理內務後,小歇一會兒熄燈就寢,隔天電台台長,領著三位同學到電台實習,另林姓同學調到有線電連,我被留下來,和沒受專長訓練的同袍,值大衛兵、作車堡,受基本教練,每天三班衛兵這樣過了半個月,一天部隊休假,我輪到上午10~12衛兵,本來12點該下衛兵,接我衛兵ㄧ邱姓班兵,到下午ㄧ點半才要來給我替換,這幾乎是我連他的衛兵班也站完,肚子可真餓扁,心情爛透了,不免說他ㄧ句,那知這傢伙不僅對他的遲到沒有道歉,還用手背在我胸口甩了兩下說:「新兵!卡忍耐點」這可是惹火了我啦!ㄧ個側踢把他踢得跪地不起,正要補他ㄧ記槍托,值星斑長高喊,別打啦!打死他可要判軍法的,及時加以制止。
  當晚收假,營長馬上召見,我是新進人員,不知班長怎麼給營長報告的,營長要我當面向邱道歉,被我拒絕,理由是我願意接受,任何營長對我的懲罰,但,應道歉的是他,將事件原委據實報告營長,並強調值星班長可以見證。同時表達個人看法第一、國家授我級職上兵儲備士官,以下犯上的是他。第二、如果老兵欺侮新兵是部隊的潛規則,,我雖然比他晚下部隊,却是早他兩個梯次,那是他弄錯了!應向我道歉,並在下一班衛兵時,提早ㄧ個小時補回我為他站的時間,我不會借故欺侮別人,誰也別欺侮我,經我麼ㄧ說,營長裁示請我回連上,留下連長當然我就不知交代什麼、聽過去曾被邱員欺侮的班兵說,班長和邱員好像被連長訓了一噸!這事過後班長表面上對我很客氣,但說起話來總是有點酸酸的,再過了約一週吧!營週會時營長宣布,偵察隊要開訓,是否有人願意接受挑戰,我當場就報了名,第二天邀了林同學,ㄧ起接受偵察隊受訓!剛下部隊還不到ㄧ個月,我們兩個只適合在訓練單位生存的小子,又要邁向新的體驗。
通信營營長,對我們兩位將要接受訓練的小兵,還蠻禮遇的,派了營長的座車,送我們到林園中芸。集訓隊門前下了車,人事官辦理交接的同時,只見迎接我門倆的一位助教,指著隊門前用竹竿搭成牌樓,寫著的ㄧ付對聯「無限度的忍耐,絕對性的服從」隨即下達命令,匍匐前進、青蛙跳、前滾翻、交互蹲跳⋯⋯等,搞了約半個小時的震撼教育。然後分發營帳、竹床、彈藥箱 ,倆人合力先搭好此後六個月的住處。帶過來的物品只留下盥洗用具全放入儲物間,發了兩條黃色的短內褲,拿著臉盆開始加入訓練營的整理,ㄧ個星期後正式開訓。
參加受訓的成員,近500名年紀都在23歲以下,我發現我在士官學校受訓時,的中尉彭區隊長也來了,這兒訓練沒有階級之分,只有靠實力和團隊合作,各艇隊友有掉隊者都要想辦法,用拉、衭,扛、背、、、護送到達任務完成。每個星期有掉隊三次者都會被淘汰,淘汰的在每回部隊外出訓練回營區,需全身塗滿爛泥巴,偽裝成小丑,或拿著臉盆當獅頭,蚊帳當獅身,高喊「狗熊歡迎英雄回來了」來迎接外出訓練回來的部隊,然後遣送回各原分發的單位,前一個月注重體能訓練,就已刷掉約1/3接著游泳跟不上的、跑步跟不上或受傷、耐力不夠相繼被退訓,一直到參加克難週考驗時,應該剩下六成左右人員。
    1972/12/24當時寒冷來襲,氣溫不到10度,刺骨的寒風吹襲著沙灘,才剛入睡好夢正甜的受訓士官兵們,在來至營區的四面八方,有如摧命般的哨子聲和ㄧ句尖銳的「集合」命令下,在集合場集結完畢。海軍陸戰隊偵搜大隊第十七期教官王凱南中尉登上講台,「各位學員,今天聖誕夜,教官將送給你們一份聖誕禮物,希望這個禮物你們會喜歡,克難週開始!」就這麼簡短的幾句話,噗!噗!兩聲,兩名學員應聲倒地。
六天六夜,就在林園、鳳山、左營、小港清水岩,鳳鼻頭、、、山裏跑、水中游、頭頂橡皮艇、操舟,蛙人操、游泳、長跑、滾翻、膽識訓練不斷的反覆做著,每天能捎有休息的時間,就唯有四餐的ㄧ小時,幾經折騰用餐後的十幾分鐘,還得找時間解大號!集合時各艇人員在甘蔗田裏找艇員,發現艇員坐在自己的大號上睡著了,那是很正常的事,記得經過三個夜晚後,我正頭頂著橡皮艇邊跑步時,失去意識,不知經過多久,還是頭頂著醒過來,我很担心會不會有被送上車子的記錄啊!那可是要被退訓的呀!問了隊員「現在到底是早上還是下午?」隊員回我「自己不會看太陽」天呀!我早已分不清東西南北,那能判別朝陽還是夕陽,害我担心到吃午飯。鑽過大林莆的臭水溝,當晚又到大貝湖的火葬場膽識訓練,當天早餐後,也不知在那個營區,障礙超越時,不小心黃短褲被刮破屁股見光了,只聽教官說:「你那條褲子也該換了」這時莫名其妙的我,心裏竟然只想到要找條褲子來換,已不會判別又不在營區要到那去拿嘛!接著那個下午到了海邊做著蛙人操,然後下水全身打濕,反覆的做了幾十次直到其中有四、五位人員受不了,宣布放棄願意接受退訓為止。接著當晚從林園經小港到左營又到鳳山,經鳳山時剛好攤販趕早集,只見一賣豆腐小販,推豆腐經過煞那之間,豆腐被搶得精光。也許是天氣太冷,比估計時間早一個多小時,跑完六十多公里路程,到清水岩陸戰二師師部集結。吃過早餐集合點名後,跑回營區林園中芸漁港海邊,已鋪好了三公里長的咕老石碎塊,稱之為天堂路,這段路不再以艇為單位,各跑各的需通過有如少林18銅人陣,守關的助教守著。搶背、前滾翻、匍匐前進、側滾、四點著地、、、用盡各種方法,對你施以考驗,那知到了接近終點,守關的助教見我並沒太大的傷口,令我勾頭、翹腳,將我雙腳往前拉,直到背部傷痕纍纍,終於通過天堂路,細數通過人數我可在十名之內。背部傷口以碘酒做了簡單處理,再到海裏泡泡海水,捎為洗淨身子,不禁喜極而泣的滴下英雄淚!
   放完期中假,進入下半期訓練,除正常的游泳、跑步蛙人操外,搏舉、摔角、擒拿等術科,地圖判讀與方位維持,有趣的野外求生,期末海上的萬米游泳測驗,終於結訓。   四天期末假,回到桃園先趕去看了老婆,才知又給我添了一個兒子,休假歸隊,師部體育官,將我挑選為國軍五項戰技全能運動選手,ㄧ個月後因偵搜營電台出缺,快速調回担任報務員,正式調入偵搜部隊,同時升任下士官,薪水及加給由280元調至760元,沒幾個月後部隊調薪又增加到1260元,這可給了我很大的助益。每個月可存1000左右,可以在退伍後有點小生意的本錢,然而事以願違,退伍前兩個月我生病了,高燒了兩三天,想睡又睡不著,眼球變成黃顏色,全身癱軟很不舒服。幸虧常到電台陪我下棋的醫官,蔡國元醫師,見我精神不好,眼球發黃,對我做了初步的診斷,又發現全身發燙,陪我到醫院連就醫,量起體溫見溫度計竟然超表,(當時溫度計最高可量到41度)即刻施於點滴注射,送往海軍總醫院,判定為急性肝炎,住了ㄧ個多月的醫院,看盡了人的生、死無常。兩大間二十餘床病床,幾乎天天都有,拉起布幔送出去的弟兄,有三天前還ㄧ起下棋,早上還有說有笑的,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人生的盡頭,誰都不曉得那天,躺在床上拉起布幔的人,會不會輪到自己。住院ㄧ個多月,有些針劑需自行前往醫生指定藥房購買,發光了我近萬元的積蓄,幸好先前存下些錢,按醫師指示配合治療,命算撿回來了,是少數肝病患者,能走出醫院者,ㄧ個月後,1974年我終於服完兵役退伍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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