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美好的女子,在緩步,在自思。她的心魂似乎遠去不回,她的形貌正在孤獨中憔悴。她記得君王曾經說每天都會來,但現在酒宴歡樂,便忘了我。君王的心思已經轉變,再也不想起舊人,他只和他得意的人親近。我仍然那樣癡,總抱著真誠的心思,總希望君王能賜問,使我能夠見到他,總希望能收到君王的詔諭。我記得他從前的每一句空話,心裏真的懷抱著希望,在城南的離宮裏我等候君王,我已經準備了菲薄的菜餚,但君王並不曾到來。
我獨自憂思,別的什麼都不想,天空又突然有一陣風過去。走上蘭臺 我眺望遠處,心神在震動中似乎散去。四方厚重的雲塞住天空,雖是白日,天色已經昏沈,有一陣陣雷聲好像是君王的車聲。微風吹過重門,掀動帷帳,外面的桂樹雜發,正散出濃香。幾隻孔雀飛來,似乎在一起互相問候.幾頭黑猴子鳴嘯,似乎他們在吟詩。翡翠鳥斂翼飛聚,鸞鳳或南或北的高飛。我長長籲氣,又覺得一陣不安,似乎愁思在攻入我心。
從蘭臺下來,我環顧四方,慢慢的走遍整個宮廷。這裏高大的正殿直接天空,那麼大又那麼高。歇了一會兒,舉在東廂徘徊,靜看無限景色的精細美好。我靠著玉門去搖動門上的金環,噌吰之聲就像鐘音一樣。這裏雕刻了木蘭樹做屋椽,潻飾了文杏木來做屋樑。那麼多的成群浮柱,還有許多木柱支在斜兩旁。另有瑰奇的木材做成壁柱,來承住上面的虛梁。我恍忽地看著這樣的建築,心情像流水一樣的不寧。五色的光華閃耀,溝底磚石上是玳瑁的花紋。懸掛著絲織的帷幔,繫著帷幔的是南方的寬長絲帶。摩索著柱子我來往徘徊,忽然覺得迴曲的台殿太大。白鶴發出噭噭的哀鳴,孤獨的雌鳥停在枯萎的楊樹上。已經日近黃昏,看不見遠處了,我只獨自在空堂中惆悵。
明月掛在天空照我一人,房中又是長夜淒清。取琴來彈一個異常的調子,奏出我不能再深的愁思。我彈一曲流徵,音響低迴,由微細的音轉往高音。一節節我依次下去,我尋覺一個中操,心意又抗揚激厲。左右的人聽著都悄悄垂淚,我也流涕。我悒悒地嘆息,增高了啜泣的餘聲,用足趾挑起鞋子徬徨起步。拉起自己的長裙掩面,將舊日的罪過一一默數。我已然覺得無面見人,只好放開思慮上床去。作席枕的都是香草,有芬若,有荃蘭。不知不覺地入睡了,夢中恍見君王在我旁邊。驚醒了卻不見 君王,心魂在驚懼裏如有所失 .一片雞鳴撩起我的愁鳴,又起來看明朗的月色。我看見天上眾星成行,那是畢星和昴星,已經出現在東方。遙望庭院中的陰陰淡月,似乎是深秋時正下秋霜。慢長的夜真是如年,不堪經受不解的憂傷。曙光點點搖露,從遠處漸漸天明。我悄然地自己哀憐,這樣窮年累月不敢忘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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